吟安士

野有蔓草

·于是这一篇就算过了………笔力永远比不上脑洞的大。
·依旧是篇唠唠叨叨的短篇。

小时候,陆枕湖被送到了乡下养身体,随行的只有一个仆人。
他刚到那里,就有一个妇人领着个孩子等着他,见了他,就恭敬地向他行礼:“公子一路可好?这里的一切都已打点妥当。”他点点头,不经意间望了一眼那妇人身边的孩子,而那孩子也正毫不掩饰地用一双明净的大眼睛看他。
那年岁,青竹滴露,梅子尚青。

陆枕湖的身体不好,因为刚到新的地方,也有些水土不服,整日只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色从清晨到日暮,看着院子里养的那一株小小的杏花树上新发的芽,神色始终苍白空茫。
妇人去煎药,她的那个孩子就被留在这里陪着他,但是即便是小孩子,也能感觉到两人间的距离。因此,妇人的孩子也不说话,随着陆枕湖的目光一起看向窗外。看得久了,她就收回目光,望一眼陆枕湖,再过好一会儿,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公子在看什么?”
陆枕湖没有看她,只是冷淡地回答:“自然是在看景。”
“看景?可是……”她抿着唇,稚嫩的脸上满是不解:“在屋里是看不到什么的。”话才说完,她就觉得陆枕湖好像瞪了她一眼,就不由得吓了一跳,但等她看过去时,陆枕湖还是那般的冷漠神色。
或许是看错了……她这样想着,又说:“如果……如果公子觉得无聊,可以看看书……”
“我没有带书。”
她没想到自己被打断,好一会儿才接着道:“书,我娘有。”然后不知怎的,她就又从陆枕湖刚才的话里品出了点愤恨的味道。
陆枕湖这时才终于看她,似乎是想了一下,才问:“你叫什么?”
“我,我叫月影。”
月影?陆枕湖皱了一下眉,到底没有理会这个听上去就令他不舒服的名字,转而说:“那你拿些书给我。”
月影点点头:“好。”
等月影拿了书回来,陆枕湖已经喝了药,身边的妇人正在劝他躺下休息一会儿,然而陆枕湖看见月影手上的书,哪里还愿意睡。月影的母亲林氏只好将月影手里的书拿给陆枕湖,见陆枕湖拿到书之后脸色好了不少,便也没再说什么,拉着自己女儿出去了。

陆枕湖休养的地方离京城很远,四面皆是青山,远远望去如同一幅山水墨色,极为赏心悦目。
陆枕湖身体好了一些之后,就经常出门走走,只是仅限于这个庄子之内。
月影时常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也不敢说话。陆枕湖偶尔瞥见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装作没看见似的忽略她,只专心致志地看那远山。
有一天,跟在他身后的突然换了个年纪更小的孩子。他觉得奇怪,就问那小孩:“之前的那个叫月影的,去哪里了?”
“姐姐生病了。”小孩眼睛都没有抬起来,回答说。
陆枕湖于是就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月影回来,他发现她额头上多了一道伤疤。刚开始他没在意,但是没过几天他的眼睛就一直往那上面瞄,于是在吃饭的时候,他装作随意地问:“你没来那几日去做什么了,额头上还多了这么一道疤,你娘不给你抹药?”
月影站在他后面,听到问话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答:“那几天我生病,当然就来不了,伤疤是我生病时不小心磕到的。”
“哦。”陆枕湖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吃了饭后照常出门赏景,回房后就看书写字;而月影则是跟在后面,在房间时就替他剪烛磨墨。
春去秋来,院子里的那株杏花树渐渐长大,春时枝头绽着花,秋时早晨染着霜露。这样的景色终于渐渐在陆枕湖眼中熟悉起来,十七岁那年,陆家仿佛终于想起还有他这样一个子孙,开始殷勤地送来信件与礼物,然而那些东西拆过之后全都被他扔了。
月影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做?”
陆枕湖根本懒得理她。

月影额头上的伤疤始终没有消去,她就干脆用头发把它遮了起来。
她还记得那天梳好头发去陆枕湖的院子里,看见他站在那株已经长得很高的杏花树下,一手执书,有花瓣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然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好像有光一闪而过:“你怎么把它遮起来了?我看它的形状像是花,你连梅花妆也不用画了。”
她不知道何谓梅花妆,可是听陆枕湖的语气觉得不对劲,就道:“一个伤疤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看梅花妆,还不如在你自己脸上画。”说完,转头走了。
等她拿了早饭再次回到陆枕湖的院子里,陆枕湖已经自己在杏花树下摆了木桌木椅,悠闲地看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月影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早饭放在木桌上,顺便把茶壶也端了出来,进屋拿了茶杯,刚想出去,无意间看见书桌上乱糟糟地摆着从陆家来的信,怔了一下,还是先整理好了书桌,才拿些茶杯出去。
陆枕湖已经开始吃早饭了,没看完的书被随意地放在另一边,被风一吹就翻页,一直打在茶壶上。
月影给陆枕湖斟了一杯茶,然后把书放好,谁知陆枕湖却说:“你别乱动,那书我还要看的。”
她看看那本书,“哦”了一声,把书放回去了。
陆枕湖吃完早饭后或许是闲的无事,就同她说话:“你识不识字?”
“……识字。”
“你娘有这么多书,想来学识不差,但不知你是如何……这样,你过来,把这一页书上的诗念一念。”说罢,陆枕湖就把那本书递过去。
月影下意识地接了,却怔了半晌,直到陆枕湖察觉有异唤了她一声,她才慌忙看向那书,慢吞吞地念:“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陆枕湖听她念完,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
“那你可知其意?”
“……不知。”
一片杏花花瓣飘落在许久没有拿起的茶杯里,漾出一层涟漪。

又过了几天,陆枕湖决定向陆家回信。
他一拿起笔,就见月影从身后上前来为他磨墨。
他忍不住笑了笑,眼神却冷冽。
月影察觉到,却不曾抬头,想起清晨进院时必经小径那两旁长得茂密挺拔的翠竹,看上去也是那样清萧。
一封信很快写完。
陆枕湖让她拿给人去送,她就叫了平时比较熟悉的一个人去送。
没过多久,回信就来了,这次似乎比往常多得多。
陆枕湖拆开外面的一层纸包,发现除了陆家人的信,还多了几支花笺,俱是白底梅花的印记。他看了几眼,就叫来月影将它烧去。
月影得了吩咐自然照办,只是烧的时候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心里就不知为何突然一凉,手也抖了抖,差点被烧到。
后来的那些信里竟然不再有那花笺。而陆枕湖也从不提起,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叫她把信拿去。
她有时候想起那花笺,总是会连带着想起那花笺上清清淡淡的香气,以及它在自己手中被烧时的焦灼的气味。

陆家人来的那天,一向不下大雨的乡下,竟然下了一场滂沱大雨。
来的人衣裳尽湿,狼狈不堪,却依然掩不住一身书香气——这也是陆氏的嫡系一脉中的出彩人物,陆述,陆枕湖的二叔。
月影一边煮了茶,一边叫了个小厮去帮陆述换衣。她心想,看陆枕湖的神色,似乎早就知道他二叔要来。
待茶汤煮沸,陆述刚好换了衣物理了头发出来。他正觉自己浑身凉透了,就见一个白衣的婢女已经给他倒好了热茶。
陆枕湖坐在另一边,神情自若地抿茶,只是在月影看来,他却有些过分的冷淡。
“你回了信,是答应回去了?”陆述喝了茶,觉得身子暖了些,就问他。
陆枕湖面色平淡:“我没有这么说。”
陆述见此不知为何一笑,说:“你是陆家人,而且是长房嫡子,你不回去,难道让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庶弟继承陆家吗?”
月影听得这话,很是诧异,但是生人在前,她也只能垂下眼,毫无所觉一般立在一旁。少顷,陆枕湖放下茶杯,冷冷地一笑,说的却是令陆述乃至月影也感到十分意外的话:“有何不可?”
陆述沉默了一下,才又道:“若是如此,那你母亲怕是要难过。”
“她难过与我何干?”
“那你为何……”
“我只是问一问。陆家原来已经这么缺人了吗?早知这样我就不回信了。”
“你胡说什么!”
眼看着这番谈话越来越难继续下去,陆述起身,也沉下脸:“既然如此,你就干脆一辈子就在这里算了!”说罢甩袖而去。
月影这时终于抬起头,看了陆枕湖一眼,却见他悠然地喝着茶,好似根本没有方才那一番的对话,便不由得叹了口气,见窗外仍旧是滂沱大雨,赶紧抓了把伞出去。
回来之后,月影看见陆枕湖已经关了内室的门。

暮春过后,夏日来临,天气愈发炎热,但因为山中多绿荫,月影没有被晒到多少。只是自陆述回去后,陆家的信不再那么频繁,而陆枕湖似乎越来越冷漠,简直同刚来时一样了。
月影虽不多言,却有些担心,直到某日她看见陆枕湖又一次在回陆家的信。她十分奇怪,就问了一句:“你不是不愿同陆家联系?”
陆枕湖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顾写信,待信告一段落,这才慢慢地看向她,微微一笑,笑里仿佛藏了冰霜毒酒,令人生寒:“我没有这么说过。”
信寄过去之后没有多久,陆家就又来了人,除了陆述,还有一个红梅纹青衣的女子。陆述介绍她说,这是陆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竹青。
陆枕湖听了忽然笑了笑,很是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说,那花笺是母亲放进去的,这可真有意思。
竹青的年纪同陆述一般大,有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听了这话仍是微微地笑着,并不说话。
月影上来给他们倒了茶,就被陆枕湖打发去了外面。她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陆述和竹青出来后心情似乎都不错,陆枕湖也出了门送他们。
不知为何,竹青在上马车之前看了看月影,微笑着对陆枕湖道:“她很不错,看来夫人暂时不用担心您身边有没有人了。”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月影却听懂了,霎时一怔;陆枕湖并不说话,也回以一个难辨意味的笑

在立冬之前,陆枕湖回到了陆家。
月影刚开始以为就这样别过,却没想到她也得跟着他回到陆家。
陆枕湖说起这件事时脸上都是笑,他说:“不然你以为竹青为什么特意说那句话?我和林姨说了,她也同意,你就定心跟我走吧。”那些话说得月影嘴角抽搐,待她冷静下来,把早就凉掉的茶水递给他,再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才皱着眉说:“你们这些人的事我不懂,你把我带过去,我若是做事做的不好,也太丢面子。”
陆枕湖把茶杯放下,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又不用做什么事。”

回陆家那天,陆枕湖看着渐渐远去的薄雾青山,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缕若有若无的惆怅缠住,连呼吸都被影响。但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回头。

某天晚上,下起了大雨。
陆枕湖坐在书房里看书,耳旁是雨水刷刷落地的声音,窗户开着,好像溜进了某些轻灵的东西,环绕在房间里。这时,月影端着茶水和糕点走进来,昏黄的烛光打在她的白衣上,留下仿佛鎏金的纹路。那些由雨夜升起的微妙气氛顿时消失,可又好像还有一点冷意渗透在其中。
月影把茶杯递给他,然后去把窗户关了,转身时,她的神色在烛光中晦涩不明:“那位江小姐身边的婢女说,手帕不用还。”
陆枕湖听了,点点头,无甚所谓地说:“那就扔了或者烧了,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她送一条新的。”
“是。”月影答道。
江花珀是江家的第五女,已经与陆枕湖的弟弟陆叶生订了亲。今天宴会上她见到陆枕湖,却就一直偷偷看他,或是找准了机会就往他那里靠。后来她不小心把酒水撒到了他身上,就借了帕子给他擦一下衣服。
月影当时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直到陆枕湖瞪了她一眼,她才收起不断上扬的嘴角,上前接过那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收起来,扶着陆枕湖去换衣服。
陆枕湖是陆家嫡子,以前是因为住在庄子里所以身边没有什么人凑过来,但现在回到了陆家,自然就会有人上赶着要套交情。陆枕湖虽然觉得烦却没办法,这些人情往来是必须要做的。就算心里再不屑再厌烦脸上的笑也绝不能僵。
刚开始他不适应,后来适应了,也就觉得没什么。谁不是这么活的?

头一次见到宁璟,是在回到陆家的第三个深秋。
陆枕湖在一个朋友的引荐下去城郊外的一座房子和他见面。那房子在外面看是小而简陋,然而进了门,却能看见院子里栽的各种各样的花和一株桂树,纵使万花凋零,但桂花的香气却扑鼻。
一位清癯男子站在屋子门口,青衣墨发,仿佛这深秋中挺立的松柏。他向着陆枕湖做了一个揖,微微地笑了笑,道:“在下宁璟,恭候公子多时。”
陆枕湖说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第一次见他,连一向低首沉默的月影脸上的表情也鲜活起来,眼睛眨也不眨,亮的要命。
几番相处下来,陆枕湖知道朋友所言不虚,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就邀请宁璟做陆家的坐上宾。而宁璟当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到第四年落雪时,陆枕湖的父亲陆获开始重病,陆家家务全部压在了陆枕湖的身上。
他每日都要出去应酬,或是打发那些因为父亲重病而生出别种心思的亲戚,而底下呈上来的几乎成堆的商铺要事更是让他头晕眼花。有好几次他签完了字同底下人吩咐之后一望向窗外,只看见原本昏暗的天色已经开始破晓,而他不久后就得去应付别家那些老奸巨猾的人。
他忙得团团转,宁璟自然也没有闲着,跟着他一同处理一些重事,也得陪着他去应酬,顺便结识有学有用之士。
至于月影,则为了陆家内府里的事操心,偶尔见了宁璟,总是先问一句“又发生了何事”。虽然她只是一个婢女,但陆枕湖给予了她半个管家的权力,也正因此,她才能顺顺当当把府里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压制下来。
陆获临死前,陆枕湖去看他。
他已经过于年老,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不堪。在他病中,陆枕湖没有看望过他,现在见到了,也要先把眼神移往别处,再移回来。
但陆获也认不出他,口里只一味地重复两个字:“小玉”。不多时就断了气。
陆枕湖看着他,沉默半晌,离去。
陆家开始做白事,陆枕湖一贯的青衣换成白麻,开始为陆获守三年孝期。
有天月影照常给他送茶,却看见他趴在桌子上,似乎又是累得睡着了,便想着给他披上毯子。没想到她刚放好茶水,陆枕湖就醒了,他有些迷蒙地看她,忽然道,你知道小玉是谁吗?
月影摇头。
陆枕湖盯着她,渐渐清醒过来,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笑容不是惯常的温雅,而是很久没见的冰冷。
他继续说道:“你也许会觉得那是我娘的名字,但那不是,我娘叫姜画月,没有小字,她死的早,听说是我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我父亲有很多妾室,我被送到了乡下,就因为他那个江南买来的哑女怕我。”
“那夫人……”
“继室。”陆枕湖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是继室。”
月影听了之后愣了愣,就去倒茶,然后听见
陆枕湖轻轻的笑声,顿时不敢转身,但心知这样不是办法,就仍是狠狠心强迫自己转了过去,然后果不其然看见陆枕湖那如毒蛇般冰冷阴郁的眼神以及上翘的嘴角。
很多时候她会想,他究竟是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呢?可想来想去总是不得法,宁璟也说凡事不可多想,也就不了了之。自己虽然陪伴他多年,却好似真的不曾了解过他。

直到杏树枝头的花瓣落下,陆枕湖才知已是初春。
他忽然起了心思要在杏树下坐一会儿,就喊人来搬一套桌椅在这下面。他看了一下午的书,待仆人请他去吃饭,他才终于放下书,看了一眼那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婢女,问:“月影呢?”
“回家主,月影姐姐回家看望母亲了。”
陆枕湖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件事。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片粉红的杏花,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一旁的婢女悄悄抬眼,看见素来温雅稳重的家主,脸上满是疲惫。

连绵山峦被白雾笼罩的景象近日常常出现在陆枕湖走神时的脑海中。
于是下人们会发现,陆枕湖越来越喜欢独自待在屋子里,出来后神情平淡,屋子里却多出很多张画了山水的图。
陆枕湖曾经问过月影,以后会不会回去,月影很肯定地说,如果有机会,当然要回去。
陆枕湖又笑着问:“带着宁璟吗?”
月影马上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发现这样不妥,就说:“那也得他肯。”
知道宁璟和月影的事是在前不久。
他在月影拿来的香囊里看见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诗,而这首诗偏偏很熟,字迹也很熟。月影刚开始不肯说,后来还是说了。陆枕湖非常奇怪,宁璟虽然出身不好,但现在多少闺阁千金喜欢他,怎么就是月影?
陆枕湖其实总是头疼,头疼也没什么办法。
在山庄里的日子已经隔了太远,除了一些零碎的记忆,他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宁璟求亲时,月影还站在陆枕湖的身边,头发整齐地梳起来,鬓边一支玉簪,脸上抹了些脂粉,大概是特意打扮过。
陆枕湖听宁璟念出那首诗,不知为何笑了出来,搞得其他两个人齐齐诧异地看向他,他于是收起笑,和月影一起听着宁璟念:“……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首诗是你回给我的,我想这该是我说。我只希望与你偕老……”
陆枕湖咳嗽了一声,插了句话:“你也会说这种?果然还是个多情种。”话音未落,宁璟那双尽是笑意的桃花眼就望向了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是又如何?
陆枕湖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看月影;她只顾瞧着宁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视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没再说一句话。
没过半月,宁璟与月影就成了亲。
等陆枕湖出了孝期,宁璟就与月影回了庄子,再也没有回陆家。

对于陆枕湖来说,月影的离去,才是他心中那片云雾缭山之景真正彻底的远去。
Fin.

我看个漫画都能被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给捅的血流不止……这刀还能是掺了糖的……啊,我莫不是要爆炸。

看到《浮光》和《歧路》的个人志了,居然一本才卖七十到一百!!啊啊啊啊啊尖叫,好想买啊啊啊啊啊……但是觉得自己太败家,永远是书买的很多,其他的反而买的少……

长干行1

大概是第一部分。
算是个……言情? 故事吧……

        杭城杜氏有一女名风柳,自小聪颖非常,因而十分得其父杜渚的喜爱,时常带在身边,把她当作郎君养着。
        时人有笑言:杜氏无子,女将承父志。

        春雨乍歇,屋檐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一名粉色衣裳的少女急匆匆地跑进了一间精致的屋子,一进门,她便大喊:“小姐小姐,我打听到消息了!”
      “嘘。别嚷嚷,有失体统。”一个年纪较大的温婉女子蹙着眉,说:“小姐可没让你去打听这事儿,如幸,你又乱来了。”
        如幸听训,低下头道:“知道了,是我好奇嘛……难道如意姐姐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未来的姑爷是谁?”说到最后,她微抬起头,冲着如意眨了眨眼。
        如意剜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随后叹了口气:“算了,跟我进去服侍小姐。”
         如幸闻言,憋着笑跟着如意进了里间。
         里间的布置极为素雅,除了一顶青纱帐,便只有一个半面墙的木书架,一套桌椅,以及角落各处装饰用的白瓷,小金香炉等。无甚脂粉气,倒是有种书卷气,整个房间像是个书房。
         书案前,一名青衣少女一手执书,一手执笔,正在写字。她的肤色极白,与一头墨发相衬,显出一种清冷的气质,容貌不算出众,有一双黝黑冷漠的眼睛,任谁看了,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泼了冷水。
         如意如幸见了她,先行了礼,才由如意开口:“小姐,如幸有个消息。”
         那青衣少女正是杜风柳,她写完最后一笔,问:“什么消息?”
         如幸立马喜笑颜开上前道:“小姐,我打听到上次来的那个人啊,是京城元氏的元竹元大人,听说是个大官……”
      “所以呢?”杜风柳放下笔,接过一旁丫鬟端来的茶。
     “元氏同我们杜氏有旧不是吗?据说元大人……是来给他侄儿定亲的。”说到最后几个字,如幸放低了声音,见自家小姐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得失望,干脆把后面那点消息也说了出来:“这是小姐的亲事,所以我多打听了一点,好像那边说的啊,是元青。”
        元青?
        杜风柳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道:“你别老是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如幸嘟起嘴,却还是点了点头。
        杜风柳放下茶盏,又拿起了书和笔。

         元青这个名字对于杜风柳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是在一起玩的。
         大约是在六岁的时候,元青从京城到杭城养病。杜风柳头一次见他,就看见他裹着又大又厚的斗篷,只露出一张脸,踉踉跄跄地跟在杜渚身后,后面还有不断涌入的仆人拿着东西随行。
        杜渚带着他和杜风柳说:“九儿,这是父亲友人的儿子元青,要住在我们这里一段时间,你呢,要对他客气些……”
        旁边的元青将斗篷脱下,露出一张粉雕玉砌般的脸,有些羞怯似的对杜风柳笑了笑。
        而杜风柳头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孩子——还是个男孩,便也只是点了点头,不说话。
       杜渚看见这两个孩子都是这般寡言,不由得发愁起来:要是相处不好可怎么办哟。
        好在他们虽然并不怎么说话,却相处得很融洽,而且都很聪明,爱看书,这让杜渚放下心来。
         元青大概在杜府住了三年多,直到元氏的前任家主,也就是元青的祖父去世后的第三个月,才被人接回京城。
         对于杜风柳来说,元青是个还不错的玩伴,但是年岁一长,她对于他的大多数记忆早就模糊,唯一还算清晰的印象,就只有——他比女郎还好看。
         但杜风柳猜,元青一定不怎么喜欢别人说他比女郎好看。

         立夏过后,天气炎热,蝉声喧天,让人的心也跟着烦躁。这样的日子里,杭城的人除非有要紧事,大都不爱出门,或是直接躲去了清凉的山中。所以当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杜府门口时,便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比如如幸。
       “小姐,我看见未来的姑爷啦!”
          如幸在那辆马车停下伊始就同伙伴们跑去了门口偷看,有人眼尖地看见了马车上元氏的族徽,紧接着老爷去迎,马车上的人就立刻下来。
         一共两个人,一老一少,气度举止甚为不俗。
         如幸看呆了。等所有人都进了门,她才刚反应过来似的,开心地窜回了自家小姐的屋子,趁着小姐不在,将“未来姑爷来了”的这个消息广而告之。结果没想到杜风柳和如意刚巧这时候回来,站在屋门外听了一耳朵。
         杜风柳斜睨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方进屋门去。如意则狠狠瞪着如幸,又是无奈又是哭笑不得地教训:莫要乱说话。
         但这个消息却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整个杜府流传开来。

杏花消息雨声中

        【码字码得我头好疼啊……】
        【欢迎捉虫……和……评论】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我觉得人生真是无常,以及,原来真的有那种…emmm的人啊】

        花朝节,听说不远处郊外的樱花开得很好,小寒楼的众人便去踏青。没想到半路上老板遇了个旧人,还是个端庄秀雅气质好的大姐姐,当即邀请了她一同去赏花,她对此也无意见,虽然原来是要去别的地方,但老友重逢,哪能不先叙叙旧情?
        郊外的那一大片樱花树下已经有了不少人,小寒楼一众人和安五娘挑了个安静又好赏花的地方,铺上了一块毯子,又把拿来的小点心摆好,这才乐乐呵呵地坐下来喝酒赏花。
         期间有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挎着个花篮来问他们要不要买花,阿曲喜欢拿花枝做摆饰,就买了枝新鲜的桃花;洛酒却是纯粹看着小姑娘可爱才跟着买了枝桃花下来,还笑眯眯给她了半锭银子,小姑娘登时就愣了,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收起来。但她走的时候很高兴,蹦蹦跳跳地就跑了。
        老板笑洛酒,这么小的孩子你也舍得出手?这话把洛酒骇得连连摆手:“我这叫母爱泛滥,心疼孩子,什么就出手了?我对孩子出过手?”众人于是哄笑:洛酒你迷住的小孩难道还少?上个月那个鬼机灵的黎瑛不就被迷得连家也不愿意回?洛酒撇嘴,不愿理这群损友。
        这时,一旁的安五娘微微笑着说:“说起来,从前我卖花时,也曾遇到过刚才那样的事。”晓老板听了笑:“你以前还卖过花?我以为你一直是绣娘。”安五娘笑着摇摇头,突然发现其余的人都正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一时怔住,然后笑得更深了些,道:“也罢,干脆就跟你们讲讲好了。毕竟我跟你们老板交情好。”她看了眼老板,轻声道:“那年我大概十岁,那个时候有个非常有名的世家公子……当然,他现在也很有名,比以前有名多了,但是以前有名啊,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都城里的谢怀归是安定侯的世子,之所以名动天下,是因为他在十五岁时就能够与群贤雄辩,并且赢得十分漂亮。
        安五娘头一次见他,是在某个初春清晨,卖花的时候。
         像她这样的贫家女,大多早早就会为家里做些活计。她大姐、二姐都已出阁,三姐定了亲,四姐有一手好绣活,于是她选择出去卖花。卖花女这一身份,又恰合了她十岁的年纪。
         那天她早早就去了街头,尽管清晨的行人稀疏,却还是有几个赶早的书生买几枝梅花或者桃花。当她走过一辆马车,忽然就被一个好听的声音给叫住了:“小姑娘,等一等,你可有樱花或是杏花?”她马上就答:“有樱花,只有两枝。公子要吗?”她知道那马车上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不一会儿,马车里出来一个青衣公子。他长得实在太好看,是那种温润而雅致的好看,站着的时候脊背挺直,好像一株绿竹。他对着安五娘一笑,问:“一枝多少钱?”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看得安五娘眼睛都直了,但到底年纪小又懂事,没什么别的心思,马上就回过了神,回答:“十五文钱一枝,如果公子全要了,就……就便宜一点,二十五文钱两枝。”
        青衣公子失笑,拿起两枝樱花,却给了她一锭银子。
        安五娘先是一愣,然后才欢喜起来,眼中只有了那锭银子。而青衣公子买下那两枝樱花后,便回了马车,车夫立马就一抽鞭子,等安五娘回神时,马车早就疾驰而去,只看见马车上的“安定”二字在朝阳中闪出一抹金光。
        因了那锭银子,整三年她家都过得不错,三姐嫁了米店的公子,时常照顾娘家;没有多久四姐也定了人家。而娘亲有时候看着安五娘,会笑着问“五娘想要什么样的夫君?”安五娘自是红着脸躲开,尽管她的确会想到这些,会想到那两枝樱花,但她打定主意不要太早成亲,娘亲得有人陪着。尽管她是这么想,但她也的确是有些小心思的。
        十三岁那年,她挎着花篮去看花灯,居然又见到了那个青衣公子。她知道他已经是安定侯,但仍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真奇怪,分明街上的人这么多,每个人来往匆匆,可都有欢笑,但她却只看见了谢怀归的笑。因为他的笑太温柔了,比那春水和枝头上的樱花还要撩人心弦。
         然而走近了她才发现,原来他旁边还有个年纪较轻的小公子,脸庞水嫩嫩的,却又是同样的好看,只是有种阴沉的气质。她走的太近,两个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她。安五娘一下子慌了,却还是勉强定神,又就着他们的目光走近了一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马上冲着谢怀归甜甜一笑:“这位公子,给你旁边这位……这位小公子买支花吧!”说完后,她突然觉得不对,一抬眼,却见谢怀归笑得格外温和如玉,只望着他身侧的小公子,小公子却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脸都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谢怀归一眼。
        好巧不巧的,安五娘发现,原来谢怀归与那小公子的手是牵在一起的,只是被宽大的袖子挡住了,离得远就只会以为他们是靠得近了点。
        她顿时一愣,脑中立刻飞满了关于谢怀归的坊间传闻:安定侯二十有三,城中各家闺秀无不芳心暗许,他却视而不见,几次三番推让婚事,至今府中一个侍妾通房也没有,于是有人就说了,安定侯不爱女色爱男色,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曾瞧见从南风馆出来的安定侯……
        当“断袖”“分桃”之类的词在她脑中飞快旋转时,谢怀归挑了一枝杏花,问她多少钱,她直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那位小公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怀归的问话,于是她赶紧说:“这枝十五文钱。”
        谢怀归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她的花篮里,然后又将那枝杏花拿出来,送到了小公子面前。小公子虽一脸不情愿,却还是接了过去,颇有些郁闷地将它抱在了怀里。谢怀归又是一笑,揽住他的肩膀,和安五娘道了谢又道了别,便走了。
        安五娘呆呆的看着他们远去,听见谢怀归对小公子说话,要逗笑他,但随即他们便渐渐淹没在花灯掩映和人影憧憧之中,只有夜风传来,将他们的说笑声吹散到她的耳边。
        夜色已深,她恍如梦醒地拈起银子,默默顺着人流回了家。

      “咔嚓”一声,洛酒嗑了个瓜子,十分惊奇地问:“人间什么时候这么有趣的了?”晓老板瞪了她一眼:“你别打岔。五娘,你继续说。”安五娘就微笑,道:“也许我和谢怀归真是很有缘,尽管不相熟,但作为一个小人物,我总是能因为一些事情跟他见面。”

        安五娘十九岁,再次遇见了谢怀归。
        那时娘亲已经去世,她的几个姐姐又都出嫁了,她就仗着没人管,一直不肯婚配。接了个绣娘的活之后,她的日子过得不坏,她觉得再有个人跟她一起过也就是这样了,没必要。于是更加不愿婚配。
        那日她应了个活,去了安定侯府。本就知道是会见到他的,所以她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谢怀归竟然变化颇大。
         她和同伴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与谢怀归见了面。
         他穿的是藏蓝色竹暗纹的衣服,脊背挺直,眉心拧着,严肃而刻板的样子,眼睛又黑又深,好似一个深潭。但模样仍是往日一样的清俊,见了外人,将眉心一松,再那么一笑,也还是和从前一般。
         时隔多年,谢怀归自然不会太记得当年的卖花女,只是亲自吩咐了绣工们要做的事情,还再三的嘱咐:尽力做到尽善尽美。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高。而到了侯府的绣房,她才发现原来谢怀归请了很多人,每个人也都在热火朝天地工作。安五娘被这气氛带动,不小心就熬了个夜,最后还是同来的女伴叫她,她才记起自己要去休息。
         其实要绣的花样并不算繁杂,但谢怀归强调了要“精”,又都是上等的好料子,只怕是要送给哪个贵人的,因此绣娘们都不敢怠慢,一针一线都尽心尽力。
        就这样过了快一年,临近除夕,才算终于要完工。
        安五娘算是绣娘的领头人之一,在谢怀归看成品时,她就候在一旁。
         可谢怀归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她心头一跳,问:“侯爷可是觉得哪里不好?”
         他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叫了几个绣工留下来收尾。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不太满意,却没有让人改一改。”安五娘说着,抿了口茶,长眉微皱。
          阿曲在一旁听的认真,便猜测:“也许他不是不满意,只是……只是觉得要送的那个人会不满意吧?”
         洛酒闻言立刻笑:“哪有人会这样,阿曲你可别说话了。要我看,要么是绣的太好,要么是没达到他的要求。人么……”
         眼见着话又要偏去十万八千里,老板咳嗽了一声,止住洛酒的话头,同时示意安五娘继续说下去。
         安五娘却是想了想,忽然道:“其实那时候谢怀归和皇上的流言早就传遍了。但是我不信。我以为他和那位小公子才是……但现在想想,也许我见到的那位小公子,就是陛下。”
         洛酒马上插嘴:“啊呀,那他们谁上谁下?”
      “洛酒,你要是再说话,这一年的工钱你就别领了。”
         “……”

          大约是在那一年除夕之后不久,安五娘被自家四姐叫去见了一面。
         四姐生有一个女孩,但却天生不会说话。婆家嫌弃这女孩晦气,要把她给卖了。四姐舍不得,可想来想去,只有托付给自家妹妹才能放心。
         说实话,安五娘觉得自己白捡了个孩子挺好的,但四姐却是一边哭一边说若不是没办法也不会麻烦她这未嫁的姑娘帮忙养孩子云云。不过总之,孩子她是领回去了。
         这个女孩六岁了,生的很讨喜,有张圆圆的脸和双水灵的眼,又懂事又乖巧,实在让人喜欢。
         再不久以后花灯节又到了。原本安五娘前几年就不大过这个节,也不常逛花灯了。但今年多了个女孩,她觉得还是该陪着小姑娘出去走走。
         于是她一手挎着花篮,一手牵着小女孩,走上了街头。
         一如既往的人群熙攘,灯火璀璨,她走着走着突然微笑起来,想起那年遇见谢怀归和小公子的场景。当时她大概就是在离那家糕点铺不远的地方看见他们的,哦对了,那个时候还没有那家糕点铺。
        她看了看,突然叹了口气,引得小姑娘抬头疑惑地看着她,她于是笑着说:“我突然想起以前自己曾说,我以后绝不要在这里嫁人,而且终有一日我会要离开这里。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实现了前半句,而人事却已经变了好多。”小姑娘似乎听的懵懂,只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看她,然后,好像是听见了什么,转移了视线,却立刻惊喜地摇着安五娘的手,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她去看。
         安五娘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不由得怔住,连呼吸也屏住了。
        好像是梦一样。
        她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灯影人行中穿过,他们若有若无地靠在一起,衣袖却仿佛丝线一般缠绕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是梦,是那旧时光匆匆而过留下的凝固了的痕迹,然而当她意识到这是现实时,她又想,哪里是什么旧时光。
        她看见那小公子的脸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好像岁月也不忍心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而谢怀归望着他,依旧是笑得那么温柔。
        他们路过她身边,让她隐约听见小公子说:“现在又不是以前,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谢怀归就道:“认出来又如何,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你光明正大送我衣服的原因?好,多了多少人知道,这样你满意啦?”
          这话说的很大声,却没有多少人注意。
         安五娘眼见他们要走远,不由得尾随了过去,接着她就听见谢怀归说:“我不满意。”
          他们走得越来越快,安五娘看见谢怀归握着小公子的手,牵着他走向了侯府的方向。
         她霎时停住脚步,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打扰人家的私事,不太道德,偷偷的也不好。
         于是,她牵着小女孩,走回了人群中。

        “为什么那小姑娘会认识那两个人?”阿曲很是不解。
         “……”安五娘的面庞似乎扭曲了一下,才又微笑地回答:“她不认识他们,只是看他们,长得好看而已。”
          洛酒一拍掌:“这小姑娘有前途!”却被身旁的阿曲面无表情地塞了一口马蹄糕。
         安五娘笑着摇摇头,眼里有点怀念,又有点悲伤。

         当安五娘和小寒楼众人道别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起来。小寒楼的伙计们立刻把剩下的吃食收起来,把垃圾处理好,匆匆地回了楼。
         说来奇怪,他们明明去看了樱花都也没什么感觉,最后却被楼前种的杏花给惊艳到了。
       
         春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一棵古树上系着的红绸木牌被打湿,然而木牌块块相互碰撞时,又有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杏花初绽在雨中,娇艳如昔。
          小轩窗下,谁家墨迹未干,红袖添香。
          一汀烟雨杏花寒。
          不知谁人光阴。
         

晚舟

这篇真的是随便写的…因为看了一些娱乐圈文,然后发现大多数文都会提到潜……规则,有些还写得连我都觉得……然后自己就写了这篇。
大概没有后续。
我只能写到这里了。感觉再写就要弄得超长了。
求评论。ฅ(๑ ̀ㅅ ́๑)ฅ

1.
        清晨,湖面上起了淡淡白雾,岸边的绿草因此被映衬得越发青翠。天尚未亮透,蒙着一层灰似的。
         邱月华裹着一件大棉衣,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烟,站在岸上远远地望着烟雾缭绕的湖面。他吐出一口气,咳嗽了几下。
         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听见咳嗽声,赶忙跑过去,说:“我就说不要抽烟,你看看你嗓子受不受得了啊!”
         邱月华笑了笑,却道:“听说他也进了这个剧组?”
       “他”?林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啊,他……演男二。”
         身为邱月华的经纪人,林景自然知道他和那一位是有什么关系的,可那都是以前,现在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邱月华微不可见地笑了笑,点点头:“不容易,终于能演个不是龙套的角儿。”他裹紧大衣,对着林景说了一句“回去吧”,就迈步走了。

2.
         邱月华原先是演舞台剧的,后来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在大荧幕上,就决定进娱乐圈。
         他为此参加了某个著名电视台的选秀节目,节目内容大概就是由两个圈内的大牌明星分别带队比拼唱歌以及舞蹈甚至还有演技,淘汰制,淘汰到最后两个队只能留下四个人。而这个选秀节目的目的,也是为了选出优质偶像,然后由一家知名的娱乐公司签下。
         那个时候他二十一岁,在舞台上有经验,又年轻,所以觉得自己必须要选个独特而且让人能印象深刻的方式出场。他想得不久,就决定:素颜上台,唱一首歌。
         他没去化妆间,背着一把吉他在后台的楼梯间里唱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第一次遇见了江尘。
         那时江尘刚化好妆,可能是不习惯待在化妆间,就出来透气。而他因为专注于吉他弹唱,没注意到旁边有人,等他终于觉得可以了,一转头,才发现有个男人正看着自己。
       “………你好。”邱月华反应很快,马上露出一个笑容。
         江尘那时好像愣了愣,然而那双眼睛却仍含着笑。很快的,他就也牵起嘴角,回了邱月华一个笑:“你好。”
         短暂的交谈之中,邱月华知道,江尘是个设计师,已经二十六岁。他那时想,二十六岁了才出道,太晚了吧。可是他看看江尘,觉得,那双眼睛真是温柔,应该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吧。
         可事实却不尽然。
         节目播出之后,自己特意的素颜果然引起了注意,但更多的人却把注意力放在了更加俊美的人身上。比如廖书素,比如宁因光。
         更重要的是,他们远比邱月华年轻,还是少年,而那种少年的气质是最吸引观众的。
         所以邱月华明白,自己必须有所专长。有实力,他才能笑到最后。
         而江尘却是节目之中反响最平淡的一个。
         因为两人认识,邱月华有意无意地就在观察江尘,可惜的是,两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的队,相当于敌人。邱月华观察了没一段时间,就去头疼跟队员的相处以及如何提升自己的歌舞水平了。
         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队员被淘汰,节目的比赛进入白热化,节目组居然想出来一个新主意:两对比拼后,由当期胜利的一方从失败的那一方挑一个人换过来。
         当时是邱月华的那队赢了,那个带队的女明星从另一边挑了江尘。
         那个女明星在荧屏上演了十几年,拿了好几个奖。她挑了江尘时说:“他虽然表现不亮眼,但是各个方面都很好。”
         邱月华后来想,她说的这句话真是太对了。不亮眼,可是优秀,每个方面都好得无可挑剔,做情人时也一样,温柔体贴,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你,像是眼睛里只有你。
         可是并不是的。
         
3.
        这次的剧本是由一部网络小说改编的,讲的是一个卑弱的皇子如何一步步登上皇位的故事。
         邱月华演的是男一,也就是那个皇子——颂黎。
         颂黎是皇帝在前皇后萧氏死后与其婢女所生的孩子。那个婢女本是要给萧氏殉葬的,可她因得了雨露,有了龙胎,这才得以苟活。可惜生下颂黎没几年,她还是去世了。
         因颂黎生母卑微,连带着颂黎也受尽宫人们的白眼冷落。他从小就想着,自己一定要登上那个皇位,让那些人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
         或许是天意,颂黎十岁时,太子因与嫔妃私通被废,最有实力的三皇子为情所困所伤,整日只是喝酒颓废,消磨时光。剩下的七个皇子全都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颂黎当然也不例外。可是他深知自己势力微弱,根本无法与其他人相抗,于是只能扮作胆怯,假装依附于母族势力强大的五皇子一派。
         而在此期间,他无意中引起了定王世子祝敏的注意。
         祝敏即是男二号,他是定王世子,郎艳独绝,风华无双。而定王一族掌握着军权,曾打退无数来自其他三国的敌人,在民间也极有威望,连皇帝也须忌惮他们。因此五皇子为了拉拢定王,时常带着颂黎和祝敏去自己出资修建的成月山庄喝酒谈笑。
         邱月华看到这一段时,觉得格外有意思的是,祝敏对一直有意献殷勤的五皇子看不上,却对只会缩在五皇子身边的颂黎有兴趣,而这是不是说明,颂黎其实也在有意地吸引祝敏的注意?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部剧几乎没有女角色,出场最多的女角色就是在颂黎最难熬的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楚珺,而这个角色在颂黎即将登基时被杀。
         所以,这部剧看起来,格外的………基。
         邱月华在开拍的第一天就开始进不到状态,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却一直无法克服。之前为了拍摄所做的所有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穿好戏服,化好妆,他在休息室里看剧本。
         台词已经背得烂熟,可他仍觉得不行。
         他背着背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多情而温柔的桃花眼中。
         即使事隔经年,邱月华的反应仍然是呼吸一窒,然后愣住几秒,才微微一笑说:“你好。”
         而那人却是仿佛很专注地看着他,先是点点头,回了一句:“你好。”然后又道:“好久不见。”
         这句话仿佛把往日的时光都拉回邱月华的面前,连空气中微小尘埃的落定都有了声音。
        
4.
         江尘来到新的队伍,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但他想,随遇而安,自己要必须和新队员相处融洽。
         当他拉着行李箱来到新的寝室,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是一个揉着眼睛,看起来睡眼惺忪的削瘦少年。
         这个少年看见他,很明显的愣住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就是新来的?”
         江尘点点头,稍微错开身子,让那少年能够看见自己身后的摄像师。
        “你好,我叫江尘。”
          少年笑了一下,说:“我认识你。你呢,认不认识我?说不出来不给进。”
          听他这样说,江尘就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一笑:“你是邱月华。”
        “你居然认识我啊?那好,我就让你进去了。”邱月华让开,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尘走进去,看见里面还有一个人。他躺在床上,戴着耳机,面色冷淡地对自己点了点头,就没再理他。江尘认得他,是这个队伍里唱功最好的凌冰绪。
         邱月华在江尘身后道:“他的性格就这样,你跟他熟了就习惯了。”
         江尘转身,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不禁跟着一笑。
         那个笑并不是如何灿烂明媚,而是有点……傻。
         地主家的傻儿子。
         
         也许是因为年龄相近,江尘和邱月华迅速地熟悉起来。没想到的是,网上居然开始有了他们的cp粉,只是很少。
         在决赛开始之前,邱月华突然问江尘:“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江尘想到网上那显而易见的支持率,沉默了一会儿,看见邱月华因为灯光而更显苍白的脸,以及那双仿佛收纳了整个星空的眼,叹了口气,说:“尽力就好。”
         邱月华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勉强笑道:“你也这么觉得啊,我也是。他们队更讨喜,不是么?”
         对,更讨喜,实力也更好。江尘在心里默默地想。他看看邱月华,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抖,好像有点站不住了。
         江尘想了想,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邱月华很明显地僵住了。
         他瞄了江尘一眼,见他正平静而柔和地看着自己,突然就觉得心里好多了,渐渐地也平静下来,不再发抖。
         然而直到上台的前一秒,两个人的手都一直握在一起。  
         果然,他们的队伍失败了,但是公司仍至于签下了他们。而那个决赛,本就是一个给粉丝交代的形式而已。

5.
        开拍几天之后,邱月华终于进入了角色。只是在和江尘演对手戏时,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而江尘恍若未觉,总是要和邱月华对戏。
        邱月华心里不大愿意,就躲着他,又叫林景去周旋。三番五次之后,江尘终于没再那么频繁地找他,而他终于松了口气。
        就是心里空荡荡的。
       
       “月华,你有空吗?”
         听到这一句问话,邱月华戳了戳手机屏幕,抬眼就看见江尘正笑着看他,凑的很近,像是以前他们关系还很亲密的时候。
        于是,邱月华很僵硬地点了点头。
        然后江尘道:“那我们去湖边,那里安静。”
        邱月华本来想说在这里就可以了,可是,仿佛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他居然僵硬地跟着江尘去到了湖边。
        已是黄昏,天边起了红霞,将湖水染成了波光粼粼的红色。岸边的草木开始暗淡,又反射了天边的红光。一片静谧的景象。
        邱月华看着这样的景色,不知为何走了一下神,但很快就听到江尘说:“你最近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闻言,他冷笑一声:“哦,你还挺关注我。”
      “你不也一样。”江尘的语气很平淡。
        邱月华狠狠瞪着他,想要反驳,结果发现自己完全反驳不出来,因为自己不仅现在关注他,以前也在偷偷摸摸的关注着他。
        暗暗斟酌了会儿,邱月华还是没说话,转头不理他。
        江尘却静静望着他,嘴角犹有笑意。
        而后邱月华余光一扫,就见那双含着春水般多情温柔的眼睛在夕阳之下更有风情,勾魂摄魄似的。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从那双眼睛里挣脱出来。

感慨

特别喜欢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爱情。两个人相互宠着,知心知意,一个人难过了能有另一个人的安慰与陪伴,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练习二

哈哈哈哈不知道这篇究竟如何。

我记得当时写得非常爽,但是... ....果然天才就是不存在的吧  (明明是你自己笨!!!)

楚绣娘是专门为高门千金做衣裳的,享誉天下的绣娘。

她年过四十,却看起来不到三十,鬓发乌黑,皮肤滑嫩,总爱披一件墨绿色花鸟纹的披风。她是小寒楼的常客,总爱和洛酒聊那人间的红尘事,尤其是那贵胄之人的密事。

这天,洛酒拉着阿曲去给楚绣娘倒茶。

阿曲端着一壶新砌好的茶走进楚绣娘常在的一间厢房,看见洛酒与楚绣娘正笑着寒暄,心里不禁觉得诧异:这两位分明认识已久,为何像是不熟?她放下茶壶,给楚绣娘倒了一杯,然后用余光偷偷的打量着端坐在茶桌旁的女子:单眼皮,眼睛却大,含着笑意,抹了口脂的嘴唇红润,更显得她气色上佳;身上披着一件墨绿色花鸟纹披风,里面是素色的衣裳,搭着一条荔纹緅绸的裙子。

洛酒把阿曲拉到身边坐,笑眯眯地问楚绣娘:“楚娘,近来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楚绣娘姿态优雅地轻啜一口茶,然后慢慢地用手帕擦擦嘴角,那双带笑的眼睛往阿曲那边看了看,又转回了洛酒那儿,柔婉一笑,道:“最近人间的确发生不少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几天前,方太傅失踪了两年的女儿夕柔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未满一岁的婴孩。

那位夕柔小姐,在没有失踪之前可是上京有名的无才小姐。她既不爱针线女红,也不爱诗书音律,偏偏对那市井上的风月话本感兴趣。方太傅不管内事,方夫人又是个性子柔的,管不住女儿,就由得她去。结果夕柔看上了那写话本的穷秀才,死也要嫁给他。方太傅可生气,就把她嫁给了怀德郡王世子。”

“怀德郡王的世子?他不是个……”洛酒显得有些诧异,然而她很快就又换上了一副奇怪的表情,这种表情被阿曲称之为“看热闹不嫌事大”。

楚绣娘却对着洛酒一点头:“就是那个世子,不过方太傅那时不知道啊,不然哪里能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

洛酒点头,瞄了瞄一脸茫然的阿曲,抿着唇笑。

这时,楚绣娘接着道:“夕柔嫁给世子一年,世子一次也没有碰过她。此间夕柔也不断跟那秀才联系。后来夕柔才知道,世子原来是个断袖,对女人没兴趣的。知道这事之后,她就没忍着了,干脆地跟那秀才走了。都走了两年了,谁知道四天前她带着孩子回来了。”

阿曲原以为这会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谁知这故事竟然如此……她还正在愣神,洛酒就一把推她:“去拿点瓜子来。”她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然后去了外间拿瓜子。

而里面洛酒说:“现如今的小姐公子真是大胆,想当年我们那儿都是严格遵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

楚绣娘挑眉:“哦?你是那样的?”

“我?我自然不是,我洛爷是那么扭捏的人么?”

拿着瓜子进来的阿曲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洛酒狠狠瞪了她一眼,抢过瓜子,恶狠狠地磕了几个。

阿曲笑着摇摇头,突然身子一抖,望向楚绣娘,却见她正对着自己笑,然后抬手摇了摇茶杯。阿曲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给她斟了一杯茶。

楚绣娘满意地抿了一口。

“楚娘,你怎么喝茶跟喝酒一样。”洛酒嗑着瓜子,拧着眉头。

楚绣娘笑:“好了,喝完这杯我就走,我今天不就才喝了两杯,至于这么心疼?原本想喝酒的,只是你们这里没有酒。”

“小心点,不然就和你师傅一样,酗酒酗到连针都拿不稳。”

“当”的一声,阿曲听见楚绣娘放杯子的声音,非常响,不由得看了过去,却发现她仍在微笑,一点不悦的神情也没有,便诧异起来。

洛酒也望了她一眼,抿抿嘴,道:“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而楚绣娘站起来,向阿曲道别,没有管洛酒,缓步离去了。

小寒楼外已是夕阳西下,竹林投下的光影穿过窗棂投到厢房内,而洛酒就坐在离窗户最近的地方。在这种光影之下,她的脸庞更显得艳丽,而且是那种不俗气的艳丽。

阿曲看着她失神许久,忽然就一个激灵,捂着脸跑了。

 

小寒楼中的人渐渐少了起来。楼门口的两只灯笼摇摇晃晃,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如迎客来。

          好累。

上一年的毕业con我却是今年才能看,也是超级难过了。不过还是觉得杜女士真是太美了,不愧是王道偶像。
毕业快乐,mayuyu。

随便写的... ...算是练笔吧。

晓寒楼里.

      楼中一如既往的热闹。

      陆曼曲是楼中的新伙计,大家都唤她“阿曲”,又总夸她是个勤快人,比资历老的菖蒲,桃夭,雪姬,洛酒好多了。

      今儿,勤快的阿曲正在打扫落了尘的柜台,不经意之间,一块白玉牌便掉了出来。她奇怪地捡起来,却见玉牌之上浮现出火红的曼珠沙华的景象来,不由得怔住,再一定神,只见那上面的景象已经消散,玉牌上刻着的正是一株曼珠沙华。

       她想不起有谁是喜欢这种植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哪位贵客或伙计是由曼珠沙华化成的,便去问了资历最老的伙计——舞姬洛酒。

      现而今看到洛酒,因她已极少跳舞,很少有人会想到她是个舞姬。今日的洛酒又是一副男子的装扮,火红的大袖云纹锦衣,头发高高束起,额上绑了一条缀玉的抹额,眉宇间一股英气,看上去就是个略显妖娆的美貌男子。她笑眯眯地问:“阿曲啊,怎么了?”

     阿曲把那玉牌拿给她看,道:“这是方才柜台那儿掉出来的,我不知是何人所有,因而来问洛爷。”

     洛酒显是被那声“洛爷”给取悦到了,笑得愈发深了,把那玉牌接过来仔细地瞧了瞧,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何人所有,便“唔”了一声,抬眼一瞄阿曲,却正与她对视了个正着。洛酒只好笑了笑,实话实说道:“这个玉牌眼熟得紧,可我就是想不起是谁的了。不如你去问问掌柜的?”

     阿曲只好带着玉牌去找云掌柜。

     云掌柜自小寒楼开张之初便在了,同老板晓寒也是知己。

     阿曲到了云掌柜屋门外,敲了敲门,便听得一声“请进”,门就开了。

     她走进去后,才发现老板也在。那两人正在一张小几旁品茶。

     云掌柜穿一身蓝衣,眼睛乌黑如墨,笑着问她:“阿曲有何事?”老板把弄着小几上一只晶莹玲珑的琉璃茶杯,也望着她。

     阿曲把玉牌拿过去,说:“此物不知是何人所有,洛酒姐姐说眼熟却不记得,所以我来问问掌柜的。”

     云掌柜接过去,看了一看,与老板一笑,道:“这是朱华的不是?”

     老板瞧着玉牌一点头:“就是他的。他也竟会落东西。”

     “朱华?”阿曲有些好奇地问:“朱华是从前店里的人吗?”

      老板微微一笑,有些促狭地看向云掌柜:“你与他熟,你来说。”

      阿曲便将目光放在云掌柜身上。

      云掌柜有些无奈的笑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囧事。

      “朱华啊,是和我差不多时候到店里的,比我稍晚些。他的声音极好听,所以一直在这里唱些小曲儿,还兼当个小二。你是想不到他当时有多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女妖怪,眼睛一落在他身上就不移开了。”

  

      那年小寒楼刚开张,这忘川黄泉之路上道士妖怪来来往往的,什么样的神鬼妖魔都有。

      朱华是忘川河边上长着的曼珠沙华所化,虽在阴间长成,却是朱颜玉貌,没有半点阴沉之气。他见了小寒楼便入了楼,那年头什么都闲,都爱听他唱曲儿。

      因为当时小寒楼中只有他和云掌柜是男子,所以两人又更亲厚些。洛酒还因此写了以他们为原型的话本子,闹得每个来楼中的小姑娘看他们的眼神都是“这两个人好配啊”... ...两个人没奈何,只好天天顶着那些眼神说话。后来洛酒为赔罪,给他们跳了一夜的舞。

      那月光之下的皓腕凝霜,轻灵如蝴蝶一般的舞姿,再加上琴师墨语的琴音,独舟姑娘的笛,还有朱华的嗓,真真是令人难忘的绝景。

      那是小寒楼的鼎盛时期,真正的群英荟萃。

 

    “那朱华现如今怎不在了?”

      云掌柜将玉牌放到小几上,眼睛里有光闪过:“自战前他就不知所踪了。听雨落说,战时他曾回来过,只是那时我们都不在楼中,那之后,再无他的消息。”

      老板也点头道:“也难怪洛酒不记得。朱华那时人太高冷,又不见的早。”

      阿曲有点懵懂的点点头,盯着那块玉牌,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难过。

  

      阿曲将玉牌放回柜台中,却被洛酒问:“这到底是谁的啊?”

    “朱华的。你还记得他吗?”

       洛酒皱了皱眉,忽而一副恍然的样子:“是他啊!我就说怎么这眼熟。说起来,是好多年都没见到他了... ...”说着说着,有客到了,她见是熟人,便去聊了。

       阿曲见此,不由得叹了口气,望向门口,只见那里人来人往,热闹极了。而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去荒废许久的高台,高台上出现了个白衣公子,衣袍上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格外引人注目。他的眉眼秀雅,目光如水,笑起来温暖而令人平静。他手中的折扇往那木桌上一敲,所有人便安静下来望向他,而他微微一笑,开了嗓,唱的是人间流行的曲子,歌声宛如潺潺流水般淌过人的耳朵... ...

      然而,那终究只是小寒楼长久岁月中的一角,已是虚影。

      阿曲回过神,那高台仍旧是荒废的,既没有木桌,也没有在那儿唱曲的白衣公子。

      她幽然长叹一声后,走上小寒楼的第二层,干活去了。

  

                                                                                                                   Fin